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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女性主義者,但⋯⋯」——被污名的女性主義

"Je ne suis pas féministe, mais..."——這是《非典型女性主義》的原文片名,中文語意為「我不是女性主義者,但⋯⋯」。

這樣耐人尋味的語句來自於本片主角——1970年法國女性解放運動的領袖,克莉絲汀戴爾菲所說的一段話。片中某一片段記錄了當時,戴爾菲應邀上一個電視節目,與西蒙波娃和幾位女性主義者對談時,提到自己投入女性解放運動所遭受的困境——當運動者被貼上女性主義者標籤後,常被歸類為偏激的極端份子,反而阻礙了自身理念的傳遞,並減損與他人溝通的效益。

女性主義無法使你更快樂 但它讓你知道你可以生氣

《非典型女性主義》是一部標準的傳記紀錄片。有趣的是,本片並不打算告訴觀眾什麼是「女性主義」、又究竟何謂「典型女性主義者」——導演所做的,只是將鏡頭安放於戴爾菲之前,帶領大家凝視這位法國女性解放運動先驅的思想和一生——從她的言行舉止和生平中,勾勒出一位女性女義者奮鬥的日常。

影片一開始戴爾菲便單刀直入地詢問導演:「你為什麼要拍我?」而導演則回答——「我認為你能鼓舞許多人成為女性主義者!」那麼你或許想問——看了這部片就真的會想成為女性主義者嗎?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就像戴爾菲在影片中面對導演的提問——「作為一個女性主義者是否令你更加快樂?」時所回答的:「它並未讓我更快樂。它讓我的生命更有意義,但並非快樂。」她接著說:「你知道,生氣並不是一件太好玩的事。」「我覺得我們要生氣,但許多女人還不夠生氣。」又或者是在本片後段,戴爾菲也說了這樣的話:「女性主義的道路並不是鋪好等著讓你走的,這一路上充滿許多變數和挑戰。」是的,女性主義一直以來都不是個討喜的概念、女性主義運動更不是件有趣的差事。在父權思想根深蒂固的社會中,倡議女權是一段漫長艱辛的戰鬥,經常遭受社會大眾的反感和攻擊,甚至連許多女性都認為這樣的行動和論述只是「多此一舉」或「誇大其詞」。

那麼,究竟為什麼女性主義者還要投入這樣的志業?或許就像性別運動參與者周芷萱曾說過的——「女性主義給不了你快樂,它給你力量跟勇氣,還有很多麻煩。」而對戴爾菲而言,女性解放運動是為自己而戰。她在影片中提及自己在1960年代至美國求學時,正值美國公民權利抗爭期,許多公民團體投入對抗種族歧視,爭取不同膚色公民的平等自由。而戴爾菲也參與其中。她進一步體認到能將種族運動的啟示套用到女性所受的不平等待遇之中——「我意識到和其他美國女人相同的經驗,即是,身為女人,我們備受壓迫,而我們正在為其他弱勢團體爭平權。1965年起,我告訴自己夠了——我將不再為自身以外的人而抗爭。」並且以預備女性主義者之姿回到法國,試圖推動女性主義政治運動。

 

女性主義到底是什麼?——平等存於世上的權利

而提到她的女性主義啟蒙,戴爾菲則認為這是很根本的生命體驗——「每一個女孩都曾受過不平等的對待。無論她如何努力,總是受到有別於男孩的另眼相待。」這也呼應了她所說的:「我認為我們要生氣,但許多女人還不夠生氣。」、「男人確實擁有特權,而這是需要改變的。」

很多女人認為現在已經是非常性別平等的年代,但其實父權思想仍堅固地掌控了這個社會,只是較幽微的現身罷了——比方為何全球高階主管男女比例仍存在那麼大的差異、為何好萊塢只有7%的導演是女人、為何社運中媒體關注的核心人物總是男人。

而或許,更溫柔地探究女性主義的核心,就如同艾瑪華森曾言:「『女性主義』與『平等』是同義詞。」、「女性主義不等於厭惡男性,這絕對是兩回事。如果你相信性別平權,你就是個女性主義者。」女性主義的宗旨,是去打破父權社會中對於兩性所設置的框架,反抗任何基於性別理由的不平等對待。這不只是為了女人,而是為了所有人——「男人不一定要負責養家活口、男人也可以哭」——就是像這樣,非常基本的東西。只要生為人都是一樣的,擁有做任何事的相同權利。

 

女性運動的困境——盤根錯節的運動路線

而片中,戴爾菲也對自己因同志身份而遭受的不合理對待做了一番闡述——「我的感情生活可說是從心痛開始的,而且是源自於一種非犯罪式的壓迫,那壓迫來自社會集體以及同性戀者的家庭。」同時,戴爾菲也回憶自己運動生涯中曾推行的議題,並提出前瞻的見解。其中,她提到一個值得注意的問題:「在女性運動中,常常一個問題牽扯出另一個問題,每一次都發現新的受壓迫領域。」就如同法國禁止伊斯蘭女性穿戴頭巾,這便是假女性主義之名所為之行——表面上說著要解放女性,其實卻是一種種族歧視。

很多時候,女性運動會產生矛盾,或與其他議題的衝突。戴爾菲認為這是當今女性運動所面臨的問題——「攻擊意識形態凌駕於攻擊父權架構的根本。」或許必須回歸最根本的核心——「平等」做為任何思考的根本。

而這也令人聯想另一部紀錄片《伊蒂與席雅的漫長等待》中,一對活躍於社會運動中的紐約女同志所提及的——「我們當時什麼遊行都參加。突然間我感到憤世嫉俗,因為沒有人為我們遊行。」、「當時婦女學會還說,女同志會破壞他們的形象。」其實任何運動,都會有互相牴觸的衝突面向,但若能回歸最根本的核心價值作為堅守的原則,或許便能更圓滿地達成運動的目的。

《非典型女性主義》——永不止息的奮鬥與追求

透過《非典型女性主義》,戴爾菲不只省思女性主義的過去,更客觀地分析女性主義者面對理想與現實生活的兩難困境,並對未來提出前瞻性的看法。另外,片中特別穿插三段不同年代女歌手的經典歌曲表演,各自帶出了跨世代、跨種族女性對於自身處境的反抗,象徵對自由和平等的奮鬥與追求,永不止息——永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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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鄧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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