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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gaTai專訪紀錄片《日常對話》導演黃惠偵,該片榮獲2017年泰迪熊獎最佳紀錄片。 而述說相同故事,長度較短的《我和我的T媽媽》也榮獲南方影展的評審團獎、人權關懷獎,以及第39屆金穗獎首獎。

《日常對話》預告片

「這部作品不僅只於同志議題,更多的是家庭與母女關係。該慶幸這樣的故事發生在自己而非別人的生命中,唯有如此,故事才有機會被記錄下來。」──黃惠偵


(《日常對話》電影海報。圖/日常對話)

1.《我和我的T媽媽》跟《日常對話》,對導演而言是否分別有不一樣的意義?

《我和我的T媽媽》如同一封寫給媽媽的影像書信,而《日常對話》描述更多個人自述及反思,也給予觀眾較多空間思考。

兩個版本原先設定的觀眾群不同,《我和我的T媽媽》是電視觀眾,《日常對話》則是會進影院的觀眾。電視觀眾比較殘酷一些,若是前幾分鐘的內容無法吸引他,可能就會失去與他對話的機會,所以,在影像敘事、節奏上,都會考量電視觀眾的閱聽習慣。

2.導演曾用寫信、講話等方式跟媽媽溝通,最後選擇用鏡頭與影片為最有效的方式,妳覺得它為什麼最適合妳們?對於要面對自己同志家人的朋友,妳會建議用什麼方式溝通?

原以為寫字可行,但最後卻石沉大海,因為媽媽沒有回應。在沒有攝影機的情況下,我不太敢跟她說話,而沒有攝影機的話,就連跟她講話都很困難,拿起攝影機才讓我有理由接近媽媽。

我認為每個人狀況不同,你的家人也不一定像我媽媽,所以我不太敢給建議。我用這方法前曾做過評估,自己花了20年才完成這部片是很幸運的。20年前的我,仍有許多疑惑,幸好過了人生一倍長的時間,生命經歷多了一些後,能用更多元的角度看待事情,才順利完成這部電影。

我和媽媽的年紀漸長,除了她的改變之外,家中也增添了新生命,孩子可以使僵硬的事物軟化。所以,我恰好處在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狀態下,在對的時間,用適合的方式來靠近我媽媽。

每個人處理情緒的時間長短不一,我就花了20年。但最重要的是,先把自己照顧好,若你還無法安頓自己,和對方溝通成功的可能性很小。我已經整理好自己,至少比較了解自身狀態,再進一步與媽媽對話。如果連自己都迷失,不可能好好聽別人講話,或者好好表達你要講的。


導演選擇用攝影機接近媽媽。

3.在生活中逐漸了解,並知道媽媽是同志時,請問導演內心的想法是什麼?有曾經覺得自己也可能是同志嗎?

我有印象以來就知道媽媽喜歡女生,雖然小時候還沒有「同志」這個詞彙,只知道媽媽有很要好的女朋友,不過,自己也並未因此感到困擾,最大的困擾可能是「媽媽都把時間留給女朋友」,卻不是留給我們。(笑)

隨著年紀漸長,我接觸到社會上各式各樣的人,聽到許多不一樣的聲音、社會價值觀,才覺察原來社會認為「媽媽喜歡女生」是一件不對的事情,11歲的自己也才開始思考關於「媽媽喜歡女生」這件事。成長的過程中,也就是1990年代,當時的台灣對於同志族群仍然陌生,媒體呈現同志的方式是負面的「偷拍」、「情殺案」、「開轟趴」,甚至只能在書店的醫療區域找到相關的書籍,認為同性戀是精神疾病。所以,我也覺得自己浪費滿多時間,去找尋一個原本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在聽到外面的聲音之前,「我覺得我媽挺好的」,她除了常常不在家、把時間花在女友身上以外,其實不會覺得這樣做有什麼不對。


(導演媽媽的職業是牽亡。圖/日常對話)

社會上有許多人常用標籤:如職業、學歷、家世背景,在辨識、評價一個人,及其存在的價值,但對孩子而言,至少小時候我看媽媽,並不會注重她是否有好看的外表、顯赫的家世,媽媽可能有很多身分,但最重要的是她對我的意義是什麼,這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自己會不會喜歡女生這件事,我覺得有個同志媽媽挺好的,可能性好像比較多。(笑)我也曾問過媽媽:「萬一我也喜歡女生的話,妳會怎麼樣?」媽媽聽了沉默不語,但媽媽的女友就說「啊她自己就這樣,妳喜歡女生她能怎樣」!我也覺得自己的世界好像比較寬闊。有一次電影座談會,主持人問我「有沒有女生跟我告白過」?我心裡就想「怎麼都沒有」!(笑)


《我和我的T媽媽》劇照。(圖/我和我的T媽媽)

4.女同志很少在電影中出現,短片片名的名稱又叫做《我和我的T媽媽》,妳覺得「女同志」跟「T」這種詞彙適合形容妳媽媽嗎?適合或不適合的原因是什麼?

我媽那個年代,形容喜歡女生的女生叫做「穿褲的」(台語)。她們始終不會用同性戀或者同志稱呼自己,氣質比較偏T或者男性的就是「穿褲的」,比較偏婆的就是「穿裙的」。不過,

我希望都不要為人貼上標籤,因為你很難用標籤去認識一個人。

我形容我媽會是「很有男性氣質的媽媽或阿嬤」,她的自我認同也不會是T,因為這個字對她來說很陌生,她只知道她就是這個樣子,就是喜歡漂亮女生,這樣就夠了。

我媽媽對女生都很溫柔、細心、耐心。小時候,媽媽常常帶我和妹妹去喝茶的地方,這時,媽媽會一直啃瓜子,卻都不吃瓜子肉,只是啃開瓜子,把肉放在她女友前面,她女友就可以翹著腿,優雅地吃著瓜子。妹妹和我雖然旁邊,但想吃瓜子只能自己啃,啃完殼破了,可是肉也碎了,就覺得為什麼媽媽都只咬給阿姨吃,沒有咬給我們。不過,媽媽在追求女友時就是這麼貼心。

5.導演的媽媽說「她那個年代很多喜歡同性的女生就存在了,都在台北橋那邊」。就妳的了解,妳覺得那時的她們,跟現在的女同志有什麼差別?

我覺得,要找到一個詞彙形容當時的女同志很難,但或許這樣的情況更為理想,不用特別去尋找認同感。年輕一代幸運的地方是資訊相對多,在我媽那個年代,可能不太知道自己喜歡女生,算不算正常的事。不過,對於年輕人來說,某種辨識自己是誰的焦慮也比較高,尤其是現在分類越來越細。(笑)
我覺得每個世代有每個世代的辛苦,今天不論妳身處哪個年代,都有會遇到的問題,新的一代雖然資訊多、思想較開放,但仍有許多辛苦要面對,我想「家人」應該是兩個世代共同需要面對的課題。

閱讀專訪導演黃惠偵(下):「婚姻平權通過之後,同志運動也不該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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